文／陳秀麗（望春風文化藝術基金會董事長）
過去二十年，我曾到過台灣很多次，對台灣像是對第二故鄉一樣的親切和熟悉。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對其政治生態和許多人與事，比對三十多年都回不去的中國更熟悉。但是，對兩蔣統治時代的台灣，只是從政治層面的了解，而對其社會層面的具體生活，只有幾部電影上的遙遠印象；那種印象跟在中國時對台灣的感覺沒什麼兩樣。我的台灣朋友們多是我的同代人，但我們的經歷卻有相當大的不同；和朋友們聚會時，時常聽他們談起成長過程中的台灣生活。聽著，也還是覺得像電影般遙遠。
陳秀麗這本自傳，忽然有一種把那個電影上的台灣拉到了眼前的感覺，雖然只是無法連接的片段，但畢竟有了一點「近」的感覺。這種感覺大概是我這種跟台灣既「近」又「遠」背景的人所獨有的。
最早是在2004年凌子楚代表台聯在嘉義參選立委時結識秀麗大姐。當時李登輝總統力挺這位「外省第二代」，很多綠營朋友都趕過去助選。我是外國人，不能上台助選，但助陣沒問題。陳秀麗奉李總統之命力挺凌子楚，她是嘉義當地人，安排我們入住他們家族開的一個日式旅館。旅館雖不大，但很別緻，裝飾和洗浴設備都是日本式的。那是第一次在台灣住日式旅館，感到新奇和舒適，留下頗深印象。
陳秀麗在嘉義很有名，因為她先生莊國輝的家族在當地經營知名的「遠東機械」公司。這家有七十年歷史的家族企業，在機械、管道等製作和工程上是台灣的權威，被譽為「台灣基礎工業之母」。蔣經國時代，政府曾勸說「遠東機械」成為國營企業，但被婉拒。可想這家企業的份量。
所以對陳秀麗贊助凌子楚競選，一般都會認為是因為她的丈夫家族企業有錢，她是老闆娘「莊太太」，有能力慷慨解囊。後來才知道，秀麗不是靠丈夫和其家族，而是用自己賺的錢來贊助她的理念。她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父母都是鄉下農民，標準的普通貧困階層。這個1948年出生在台灣的女強人，憑一己之力，從嘉義鄉下的貧苦之家起步，奮鬥、努力，自強不息，終於創出了一片自己的天地。她的人生經歷和她總結的經驗教訓，對年輕人來說，頗有「勵志」的意味，所以我在這裡給讀者一個概述和簡評。
像《亂世佳人》郝思嘉般發誓：拒絕貧窮
秀麗是家裡的么女，上有一個哥哥、四個姐姐；哥哥的年齡和她相差快二十歲。這樣一個嘉義鄉下的大家庭，只有四分地，父母不僅要種田，還要做一些榨油等小生意維持生計，再用剩下的油餅末子等餵豬豬，賣豬肉。哥哥姐姐都只讀了小學就出去做工，哥哥做榻榻米，姐姐們進城裡做裁縫和開燙髮店，十八、九歲就都嫁人了。秀麗和上面最小的姐姐相差八歲，孩童時代的她就睡在美國援助的麵粉袋裡，很小的時候就要到田裡挖番薯、放牛等。所以，即使到了耳順之年後她仍然感嘆，「在成長過程中，我有時無法理解，我家怎麼會那麼貧困」。
貧困給她的印象太深，刺激太大，所以秀麗從小就有一個很強烈的信念，要賺錢，要擺脫貧困。有點像電影《亂世佳人》裡的女主人公郝思嘉，在倍嚐艱辛和飢餓之後，站在枯樹殘陽下，舉著拳頭發誓：我再也不要飢餓！
在這種信念主導下，秀麗從小學開始就打起了賺錢的主意。媽媽給的零花錢，她都攢了起來，用這點小錢在城裡採購鄉下沒有的糖果、冰棒食品，帶回去「賣」給同學和小伙伴，從中賺幾分、幾毛錢的差價。這種生意頭腦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因立志賺錢而產生的。一個還是小學生的孩子，就懂得了「利潤」，用城鄉食品的差價，獲得收入。
而且，她居然還懂得，為了保證不賠本，還讓同學夥伴先交錢「訂貨」，這樣就不會因一旦賣不出去而賠錢。小小年齡，就有這種商業頭腦，的確與眾不同。前英國首相佘契爾夫人曾說，「華人天生有做生意的細胞」，可能陳秀麗就是屬於這類「生意細胞族」。
到了上初中的時候，媽媽為難地說，很難拿出學費供秀麗。姐姐們初中都沒念就嫁人了，但秀麗卻堅持要繼續上學，說只要媽媽提供第一年學費，剩下的她自己解決，當時她才十幾歲。怎麼解決啊？她不是誇海口，而是早有打算。那個年齡，她已經懂得了自強自立、未雨綢繆這種人生道理了。
在去嘉義城裡姐姐的燙髮店幫忙時，跟著店裡播放流行歌曲哼哼，秀麗愛上了唱歌，希望有一天能靠唱歌賺錢。決定了就努力去做，這是她從小就有的信條。後來她欽佩、追隨李登輝總統，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她認為李總統做事「當機立斷，不會拖泥帶水」。
哪個行業成功的人，都是首先有自信
歌星夢讓她開始苦練唱歌。功夫不負有心人，她開始參加各種唱歌比賽，經常獲獎，小有名氣，並開始到電台和軍營基地唱歌賺錢。有次一家豪華歌廳節目主持人生病，有人推薦，讓秀麗試一下，結果她一炮打響，成為歌廳的簽約歌手。不僅足夠付自己的學費，而且高中畢業後不到一年，就賺了10萬元，這對一個年輕女孩來說，是一筆頗豐的資產了。
當時她有個歌迷，就是後來的夫婿莊國輝。聽完歌，一幫小夥伴常去吃夜宵。秀麗喜歡上這個斯文的男孩。當時有個朋友問莊國輝，要找什麼樣的女孩子結婚。這個「遠東機械」家族後來的少老闆說，他是家中老么，父母要求他必須找個大學生。聽到這話，陳秀麗當時做了兩個決定，第一，要嫁給他；第二，要上大學。
決定了，就馬上付諸行動，第二天就向歌廳老闆辭職。老闆和秀麗的母親都不解，一個唱歌事業正紅的年輕人，怎麼突然放棄這一切？但她執意請辭，自我鎖在一個女友提供的小房裡，全力複習，最後考上大學。
在哪個行業成功的人，都是首先有自信，有一些自我欣賞的自身特色。做事當機立斷、不拖泥帶水，就是秀麗很自我欣賞的特色。她說李登輝也是這種做事風格，所以讓她很欽佩。
秀麗上的是大學夜間部，這樣她白天就可以工作賺錢。辛苦賺錢還不夠，又想到了「錢滾錢」，開始投資股票。迅速學習，很快入門，並且勇敢地用唱歌賺來的10萬元進出交易市場了。與此同時，她還幫認識的一些闊太太做股票，賺取佣金。最高的時候，每天操作二、三千萬元的股票，結果幾年下來，不僅自己的10萬元翻了幾番，而且光是佣金她就賺進了500萬。股市的收入被她看作是自己的第一桶金。
「只要去努力，錢又都會跑出來
但股市有贏必有虧。有一次她一天就虧了40萬，隨後大病一場，決定洗手不再做股票。沒想到因禍得福，隨後台灣就發生了股災；如果她那時沒撤出，可能血本全虧進去。但從另一方面講，很多人虧掉會不甘心，一定要再賺回來才撤。當然，如果長年堅守，賺回來的面同樣很大。但秀麗的特點是不思前想後、猶豫不決、患得患失，用現在的新詞就是，不糾結。她進股市決然，出股市也果斷，不反覆掂量厲害得失。她因為投資，雖然積累了比平常人更多的財富，但也經常沒錢花。她不會為沒錢、虧錢而陷入不拔的沮喪和煩惱，因為她相信，只要去努力，錢又都會跑出來。
在我所見識過的很多人裡，無論是政壇，還是商場職場，那類做事反复權衡利弊、斤斤計較、精明無比、一心只想要用最小的損失獲得最大利益的人，結果往往適得其反，有的甚至丟掉性命。所謂人算不如天算、計劃不如變化快，真的經常發生。
退出股市，秀麗又開始另闢賺錢的路子。拿著500多萬回到嘉義，她和姐姐合夥「起厝」蓋房子了。當時流行用磚塊和木頭蓋二層房子，很便宜，一間只要十幾萬元。秀麗通過集資等，蓋了幾千間房子，都賣得很好，又大賺了一筆。那是七十年代，她才二十幾歲。
從小學就開始做賣糖果小生意，到做股票、蓋房子，年輕的秀麗對賺錢已經很老道。錢賺得越多，也越想發現更多機會。她相信「大富由天，小富靠自己」。
七十年代後期，在一次去新加坡探訪閨蜜的時候，通過閨蜜丈夫的介紹，秀麗認識了投資家李先生，還有後來擔任李光耀的人民行動黨主席的杜進才博士等，她「天生的生意細胞」又開始拔節生長了。她立即敏感到新加坡有商機，決定投資，和李先生等一起做木材生意，從印尼紅軍區買木材，然後賣到日本。這種投資是需要冒些險的，因為他們購買木材的地區是共產黨的地盤，搞不好會賠進去，而且這位李先生也只是閨蜜介紹的，並不太熟悉。但秀麗做事不瞻前顧後的性格，讓她說幹就幹，拿20萬美元入股投資了。印尼的共產黨紅軍官員們倒是為了賺錢也認真做生意了，所以秀麗投資的木材生意也一直賺錢。
成也在性格，敗也在性格；「性格決定命運」
1981年秀麗的丈夫接管家族企業的洛杉磯分公司，她隨丈夫到了美國。為了用自己的錢在洛杉磯買一套大房子，她決定撤出在新加坡的投資。投資夥伴說，如不撤資，再有幾年會更大獲利。但她堅持撤出，當時投資的20幾萬美元已經滾到了一百萬。意外的是，這次撤資像台北股災前洗手不再做股票一樣，又一次幸運，因她撤資不久，新加坡那邊發生財務危機，合夥人李先生突然「消失了」。
秀麗兩次躲過賠錢的災禍，並不是因為她有先見之明，而是因為她果斷處理事情的性格。其實無論在哪行哪業，無論是誰，幾乎千篇一律：成也在性格，敗也在性格；可謂「性格決定命運」。
秀麗從新加坡拿到的一百萬元裡拿出65萬買了一套大房子，幾年後賣掉，又賺出二十幾萬。當然，秀麗的投資細胞不可能讓她只躺在一套房子上。在洛杉磯，她一邊帶孩子，一邊尋求新的投資機會。很快就參與了台灣人社團合夥集資投資的「少數民族貸款公司」、香格里拉飯店等項目，也拿出五萬美元投資股票。這回不貪心了，賺一千塊就跑，如此下來也賺進不少。在投資賺錢的同時，秀麗也參與捐助了各種台灣人社團的活動。但美國的投資似乎只是小打小鬧，並沒給她帶來可稱之為第二桶金的財富。
在拿到了美國護照之後，1986年秀麗帶著孩子們回到了台灣。之前她先生已被調回台灣。此時的台灣正值經濟騰飛之際，於是也帶著秀麗騰飛了。她馬上抓住機會，在台北投資了三溫暖。這些都成了給她下蛋的金雞。於是，還是在台灣，她賺到了自己的第二桶金。努力在自己，機會則是可遇不可求的。秀麗回到台灣的這些投資也都不是經過詳細調查、深思熟慮之後才投的，她就是一遇到機會，靠一個直覺，喜歡就投了，結果就賺到了。有好運的因素，更有性格因素。當然，台灣的環境至關重要。換成中國，她就是另一番命運了，且看後面分解。
日本教育是無形的品質資產，受用終生
其實秀麗最正確的投資卻不是在金錢上，而是在孩子上。她把兩個孩子都生在了美國，自然成了美國人。孩子從小在美國上學，英語就是母語，這個優勢之大，現在人所共知。這還不夠，住台灣幾年後，她又帶孩子們去了日本上中學。在日本上學，讓孩子又多了一門語言，尤其是台灣跟日本關係密切，為日後在日本的發展提供了一個重要條件。更重要的，對孩子們來說，還不是只學會了日文，而是受到了日本的德育教育和文化熏陶，加強了日本式的誠實、敬業、禮貌等人文修養。這比只在台灣，或只在美國，甚至在台灣和美國兩地長大的孩子都更多了一層日本人的品德。這個投資才更是讓孩子們一輩子受用的無價之寶。
秀麗的女兒在美國西雅圖、波特蘭創業經商，已開了兩家化妝品商店。兒子則不僅繼承父親的家族企業，又自創生產高爾夫球桿的品牌，目前市佔率已經是世界第二大廠，產品銷往全世界各地。正因為早期的日本教育，兒子的合作夥伴多是日本人，在誠信敬業的文化下，他們生意合作很成功，相互信賴、坦誠攜手。不知她的兒女是否意識到，媽媽帶他到日本、美國上初中高中，得到的日本教育是無形的品質遺產、受用終生。日本之所以能在道德、法治、文明等領域保持世界領先地位，與日本對孩子的教育有重大關係。在歐美越來越偏向左傾的教育體制下，孩子們越來越脫離常識，被灌輸各種左傾意識形態，導致西方各個國家都在迅速滑向左傾，很可悲。而日本學校獨有的德育教育，培養出心態正常、身心健康、品行端正的年輕人。所以，秀麗最成功的投資是在孩子身上。
被騙就被騙吧，算我上輩子欠他的
秀麗後來總結說，「我的人生，是跟著直覺走，相信自己」。她靠這種直覺和自信，在台灣、新加坡、美國和日本投資、做生意都是成功的。但是，當她遇到非正常環境的時候，夜走麥城，遭到慘敗也就並不奇怪了。
中國的開放當然讓很多台商看到了機會。秀麗夫婿的「遠東機械」也登陸中國。因發現上海的飲水污染嚴重，他們就在上海昆山投資了一個「純水」廠。但因為他們生產的純水價錢太貴，當年很少有人能消費得起，結果以失敗告終，這是一個對市場判斷錯誤的失敗。秀麗又看到另外一個她熟悉的商機，那就是蓋房子。這本來是一個能大賺一筆的生意，結果她又慘敗了，但這次失敗的原因就完全不在她了。
秀麗在上海虹橋機場附近投資蓋房子，是想複製和姐姐在嘉義做伙「起厝」的成功。但因當時中國有規定，台灣人不能自己蓋房子，必須有當地合夥人。於是她找到當地合作夥伴，在上海虹景路投資了200萬美元左右，蓋了十八個單元住房。那是1997年。今天任人皆知，從那時到現在，上海的房價是火箭般直飛上天了。
但秀麗卻栽了。房子在2000年初蓋好後，在她人在台灣期間，上海的合夥人竟私刻了她的印章，把她的房子賣掉了。在中國竟然可以發生如此荒唐離譜的事。她報警、找國台辦、打官司，花了20年，最後200萬美元的投資，只拿回500萬人民幣。秀麗那個既蠢更壞的合夥人被判了18年徒刑。
這個大失敗，當然完全不是秀麗的錯。在上海附近蓋房子，商業方向絕對正確，只是她沒明白中國政治和社會環境的險惡。這是對方官商勾結的一場騙局坑了她。這種不動產的事情，如果沒有官商勾結，僅憑私刻的印章是難以完成交易的。在那個法治不健全、道德敗壞、缺乏誠信的社會，欺詐事件可謂層出不窮，只能提醒大家，到那種地方投資，可不是只靠直覺和自信就行得通的。那是一個離正常法治社會還很遙遠的地方。
秀麗在上海這筆投資，本來是應該賺到幾億的，應該是她人生最賺的一筆，結果虧成這樣，一般人都得懊惱死了。但秀麗的應對卻是另一種風格。我曾問過她，你這種為人處世從不提防的性格，是不是很容易被騙啊。她說被騙過很多次，吃過很多虧。很生氣嗎？她的回答是，「被騙就被騙吧，算我上輩子欠他的」，就平復了情緒，而不是耿耿於懷，糾結起來沒完。這真是一種很多人需要修煉才能達到的健康心態，對秀麗來說，好像是天生的，可謂一大幸運。
陳秀麗自己譜寫《拉斯維加斯狂想曲》
秀麗是賺了一些錢，但跟台灣眾多大企業家相比，她也只是個小卡。但她為台灣前途的事業、各種文化事業所資助的項目卻超過了很多遠比她富有的人。從史明教育基金會、李登輝之友會，到彭明敏基金會，以迄望春風出版社，贊助綠營政壇候選人，一長串名單和她參與的政治、文化活動等等，很多朋友都太熟悉而不必多說了。
有一點我覺得代表陳秀麗特色的，是她對蕭泰然基金會的贊助。前面說過，秀麗從小愛唱歌，到現在還念念不忘當歌星的夢。所以她很早就支持把台灣歌謠《望春風》、《黃昏的故鄉》等改編成演奏名曲的台灣音樂家蕭泰然，贊助他的創作30多年，直到他去世後還在幫他舉行音樂會。可惜秀麗的一個願望蕭泰然沒有完成。
陳秀麗八十年代住洛杉磯時就經常到拉斯維加斯玩。她對拉斯維加斯情有獨鍾，並不是喜歡賭博，而是「喜歡美國人在一片沙漠上白手起家建立起世界最多五星級旅館，燈光最璀璨，賭城呈現了美國人最氣魄的雄心壯志。」全世界最大的十家度假旅館，九個在拉斯維加斯。澎湃的搖滾音樂、現代激光燈束下的激情藝術表演，滿街的人潮，輝煌的賭場酒店建築群，交織出這個獨特城市的無窮魅力，吸引著秀麗年年去觀賞。
她說自己「喜歡夢想，投注理想，一輩子喜歡創造，才會感染到拉斯維加斯的氣氛」。所以，她曾懇請蕭泰然譜寫一首《拉斯維加斯狂想曲》，蕭欣然答應。可惜最後沒有創作出來。秀麗的理解是，可能是蕭泰然對拉斯維加斯的「賭文化」沒有理解和青睞。
陳秀麗對拉斯維加斯的感受，可能因這座城市與她的個性、經歷有內在關聯。她喜歡創新，不懼冒險，小學生時就做生意，敢在股市中打拼，甚至到中國品嚐失敗，雖然今年已74歲，仍志在千里，夢想著在台南創建台灣第一個世界級的娛樂村，在台灣複製「拉斯維加斯」。
蕭泰然的《拉斯維加斯狂想曲》沒有寫成，但陳秀麗在自己的人生中一直在譜寫，音符在繼續跳動著……
曹長青2022年5月美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