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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by 鐘 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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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文  /  林野(名作家、退休教授)

台語稱台灣南部的安平港與高雄港為「下港」,台灣北部的淡水港與基隆港為「頂港」,故北上謀生的外地人常被稱為「下港人」,多租屋住在台北市對岸,生活較便宜的三重埔。

三重埔的地名源自清代同安人沿淡水河從新莊頭前向下游開墾的順序,頭重埔(今新莊頭前庄)為第一段,二重埔(今二重頂崁)為第二段,三重埔為第三段。「埔」指河邊的平坦沙洲,在開發前為平埔族武灣社漁獵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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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三重埔居於淡水河西岸,位處台北盆地中央,土地面積為16.317平方公里,與繁華的艋舺、大稻埕僅一水之隔。1889年(光緒十二年),劉銘傳擔任台灣首任巡撫時,在三重埔與大稻埕之間搭建木橋(台北橋的前身),行駛鐵路火車,促進地區農產貨物的流通。由於橋基不穩,常為洪水沖毀,修不勝修,日人據台後將鐵路改道板橋,自此一度沒落。

1947年4月,三重埔與鷺洲鄉(今蘆洲)分治,提升為鎮,1962年因人口遽增再升格為縣轄市。早期三重埔是台北最重要的香花產區,大規模栽種茉莉、秀英、黃梔等芳香花卉,供應大稻埕茶商製作香片之需。太平洋戰爭期間,日人為糧食增產,強迫改種稻米,以致全面減產終至消失。

三重埔有南來北往交通的便利,與台北都會相鄰,使之成為全省移民最多的城鎮。當時台北橋下有一個全省最大的人力市場,每天上百成千的三重人越過台北橋等待招工,然後坐上卡車前往各處的工地,為大台北的建設投注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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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六、七十年代是台灣十大建設經濟起飛的黃金時期,在當時省主席謝東閔的「客廳即工廠」號召下,三重埔從農業鄉村轉型為輕工業城鎮。小型工廠座落在鄰里巷道,從事螺絲、鑄模、點焊、電鍍、車床、塑膠射出等行業,撐起了全省機械工業零件生產的半邊天。

1974年國道1號三重交流道啟用之前,車路頭街(今力行路一段與忠孝路二段的交會)曾為淡水河邊前往蘆洲、八里等地的交通要道,因輻輳忙碌而得此名。現在高速公路巴士多在重新路四段設站,重新路即清代鐵路大橋頭至海山口(新莊)的路段,改道後有一段時間還稱作火車路。

三重埔曾經有「唱片的故鄉」之名。1952年留日的音樂家許石於在台北南京西路成立「中國錄音公司」,並在三重設立製作唱片的工廠,隨着灌錄技術的進步,黑膠唱片開始量產。在鼎盛時期,唱片工廠佔全台灣的七成之多,著名的有「鈴鈴」、「鳴鳳」、「第一」、「泰利」、「龍鳳」等,形成百家爭鳴的局面。此時電視台綜藝節目的國台語歌曲流行,唱片市場順勢造就了許多剛出道的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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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三重埔出了幾位著名的演藝人員,包括讀過三重國中和金陵女中的林青霞,以「往事祇能回味」一曲成名的尤雅,低音歌王洪一峰,國寶級歌仔戲苦旦廖瓊枝。還有一位自稱來自「上流社會」的許純美也出生於此,她是媒體的話題人物,諧星許不了也在此的秀場發跡。

位於中央北路的「三和夜市」是新北市著名的人氣場所,總長度約800公尺,早上為傳統的果菜市場,晚上則是人潮擁擠,集合各地美食與服飾攤商的不夜城。過去台北市上演首輪電影受到檔期的限制,即使賣座甚佳也必須下片,愛看電影的人就過淡水河來看二輪片。

在中興大橋尚未通車前,往新莊、蘆洲、五股等地的車輛都經由台北橋,因而三重埔發展成為戲院密度極高的「戲院天堂」,共有14家之多,其中以「天台」與「金國」的歷史最悠久,名聲最響亮。這兩家都開在離橋頭不遠的重新路二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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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戲院」的老闆李瑞軟原是經營木材的生意人,1958年在樓頂加蓋簡陋的戲台,考慮當地的文化水平,先是以歌仔戲、低俗歌舞團滿足藍領階層的娛樂需求,後來轉型為台語片的戲院。它歷經風災和火災,重建為天台廣場大樓,於1992年風光落成,整合數間戲院為影城,並結合百貨公司和餐飲店,成為三重人最常去消費的地標。

「金國戲院」的老闆為販賣估衣起家,先經營民生和金都戲院,也是在1958年開幕,因座位和音響比別家好,成為地區的首選戲院。還有一家「大明戲院」,老闆林新村的妻子陳文敏(本名陳粉)是台灣第一位女導演,擅長拍家庭倫理悲劇,備受當時女性觀眾的歡迎,以高齡103歲辭世。

台北人買布料通常會去迪化街的「永樂市場,然而三重有一條「碧華布街」出現於針織業興盛的1960年代,最蓬勃時有三百多家布行,成衣商都來這裡買布批貨,顧客甚至於自自東南亞、印度、非洲的國家。可惜好景不長,隨着紡織產業外移逐漸衰退,現在轉型為零售和DIY文創,服裝科系學生的尋寶天堂。

2012年捷運橘線通車,穿越淡水河後在大橋頭分出蘆洲線和迴龍線,在菜寮和先嗇宮設站。菜寮的名字並不陌生,以前老台北的14路公車從蘆洲發車,經三重埔抵達台北火車站,是滿載的熱線在。清治和日據時期此地是一片廣闊的菜園,草寮遍佈,現為三重區的行政中心,設有區公所和醫院,且靠近大台北都會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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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幾年前因對「先嗇宮」的名稱感到好奇,特地來五谷王北街(二重埔)訪視。這間道觀建於1755年(乾隆二十年),主神為神農大帝,原名「五穀先帝廟」,「先嗇」之名取自「八蜡」的農神之首,亦即神農氏。現在的廟宇是大漢溪水災後為鄉紳捐資重建,由前殿、正殿、後殿、東西護室等組成。

前殿的四面百花祈福的花磚牆工法考究,是北台灣的最大且最美的廟牆裝飾,文建會評定為三級古蹟。1954年廟方慶祝建廟200週年時,孫立人將軍曾致贈一面「聖啟民農」的匾額,懸掛在前殿上方,後來因他遭誣陷捲入政爭,廟方唯恐受到波及,不得不將匾額的署名塗黑。

三重和蘆洲是相連的鄉鎮,1947年鄉代會通過行政分界以先嗇宮(道教)與蘆洲湧蓮寺(佛教)的祭祀範圍來劃分,兩間寺廟遂結為「兄弟廟」。三重埔因是北上打拚的外來人之聚集地,庇佑家鄉的神明也跟着北上,致有各路宮廟神壇的林立,密度居全台灣之冠。車路頭街的「義天宮」是一間動物友善廟宇,其特色是不少流浪貓來此落籍,陪香客拜拜,博得「貓廟」之名,媲美侯硐的「貓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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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重寫三重埔。

過去有些軍事單位一度進駐三重埔,例如光興國小曾是憲兵學校,光榮國中曾是空軍防砲司令部,忠孝碼頭的淡水河岸是日軍高射砲陣地。2006年,正義南路86巷的空軍三重一村登錄為新北市的歷史建築,村內遺留彈藥庫的地下甬道,時常舉辦軍風文創市集,轉型為眷村文化園區,是軍事迷必遊的勝地。

淡水河堤防和二重疏洪道的修建紓解了三重埔的水患,捷運縮短了雙北的城鄉差距,現有的重陽橋、中山高速公路東段淡水大橋)、台北大橋、忠孝橋、中興橋、新北大橋、重翠大橋、重新橋、中山橋等聯外橋樑,已使建設較落後的鄉鎮躍升為今日的「九橋之都」,三重埔的歷史值得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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