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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化鵬專欄》總統牌上士
文 / 左化鵬(資深媒體人,中央社前駐漢城特派員)
當今的阿兵哥甚且是年輕軍官,可能根本沒聽過什麼是「總統牌上士」。那是特殊年代的特殊產物。當年,政府為了照顧中國大陸來台的老兵,擔心這些老兵混在充員兵內,階級太低,被小兵呼來喝去,沒有面子,於是將他們通通升為上士,這就是「總統牌上士」的由來。如今,隨著老兵逐漸凋零,這個名詞,已成為歷史。
大學畢業,老衲偶在南部某空軍單位服役,肩上、袖上連鳥毛的符號都沒有,沒幾位軍官肯正眼瞧我。沒關係,狗和狗玩,貓和貓鬥,老朽偶找了些兵油子廝混,伙頭夫彰化縣田中鎮內灣的蕭嘉恩班長是安徽老母滋,他老兄常將生雞蛋偷偷揣往我的懷裡,讓我補充營養;一口金牙來自南投縣集集鎮的駕駛班長老劉,綽號「小福州」,他常開吉普車,載我到營外卡溜卡溜;還有幾位老廣弟兄,白天外出弄回來一條汪汪大叫的黑狗,月落黃昏總會幫我留一碗香肉。
常找老弟偶一起喝小酒、侃大山的是一位山東侉子,他常咬著大蔥和大蒜,斗大的字認識還不到一籮筐,卻有一個看似很有學問的名字~趙學禹,他是山東濟南府人,長得五大六粗,說話甕里甕氣。聽聞是年輕時,某一天在自己家裡農地田裡種大白菜,被潰散的國軍抓來當挑夫,後來飄洋過海來到台灣落腳,從拿鋤頭的鄉下農夫,搖身一變,成了拿螺絲起子修飛機的國軍總統牌上士。
他年紀大我兩輪,我們都肖虎,他是大老虎,我是小老虎,兩隻老虎,相處甚得,成了忘年交。他思鄉心切,沒酒喝的日子,整天唉聲嘆氣,會哼幾句「四郎探母」。

《左化鵬專欄》總統牌上士。
有一次,在中山堂看邵氏電影「故都春夢」,電影中神氣活現的張大帥,由井淼飾演。他一看到井淼的臉,突然淚如泉湧,他說:「井淼像極了俺的老爹」。井淼也是山東濟南人,成了他的偶像。因移情作用,從此之後,之後從此,他就以趙大帥自居,把部隊的充員兵,都當作「丁副官」,差遣他們做些雞零狗碎的小事。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也想成家了。未有對象前,他先認了一位岳父,是一位當地憨厚的老農,趙大帥指著高屏大橋下一望無際的香蕉園,吹噓說,一半以上的蕉園都是他的,每年外銷日本,為國家賺取大量外匯。老農信以為真,就將黃花閨女許配給他,請他笑納。大喜之日,趙大帥身穿一件從當舖租來的葉子(西裝),捥著兩顆暴牙的新娘,走進禮堂。全場的總統牌上士和丁副官們,為他高興,大喊大叫,聲震屋瓦。
成家的趙大帥,在營區附近開了間茶館,擺了幾桌麻將抽頭貼補家用。一天,警察臨檢,趙大帥眼尖,一躍而起,像餓虎撲羊般,緊緊抱住兩隻弱鷄似的警察,大喊:「條子來了,快溜!」,說時遲,那時快,賭客一溜煙不見人影,警方徒呼負負,只沒收了幾條814牌香煙,交差了事。趙大帥從此聲名大噪。他走路有風,人人視他為國軍英雄。
不久後,我退伍了,和總統牌上士們失去了聯絡,我聽說趙大帥有一兒子有樣學樣,從小耍流氓,長大後,加入了民O黨。一個世代過去了,往事如煙,只能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