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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桂英專欄》鳶山老街行腳 黃鸝鳥聲唧唧
喜歡登山健行的朋友,常日最心怡的是一日郊山淺行,既不冒高山黑林天候風險,又可得鳶飛戾天快樂,讓山林間蟄飛鳥鳴,伴奏跬步踟躕,為四季山林動態帶來無盡遐思與愜意。
在台灣山岳誌裡,以「鳶」為名者多有,皆因山勢夾雄踞高眺如隼而名,其中艱險者如台中和平區的鳶嘴山,平易近人者有新北三峽區的鳶山,兩者登行難度有天壤之別,早年我毅然不拒鳶嘴,暮年只迎鳶尾求逸,於是來到三峽,馭風鳥瞰大漢溪與台地。
鳶山,臨三峽老街僅百尺,是鬧市裡的偉岸山頭,如台北信義區象山一樣,咫尺隔紅塵與山林兩世,取捨俗與禪人生,面山趨前即有卓然爾雅。

《蔡桂英專欄》鳶山老街行腳 黃鸝鳥聲唧唧。
山友幾經車轉到三峽,清晨老街,素妍拱廊、桃紅磚牆、青石腳底,眼底乾淨清爽,少了霓虹與人眾,顯似村姑清雅不染,素樸中另有韻味。
賞景祖師廟精雕細琢、老街舊跡騎牆商號,人文興遞風霜的二百年,似時光隧道裡悠長不滅的一盞光源,見證了大漢溪流水出海風華。
跨越大道入山,木棧山徑與鳶山路併行,喘息登行約四十分鐘,到達離溪面270尺高的「光復紀念鐘」亭,此鐘巨大數十噸,座地多年且瘖啞斑駁,滅了我興頭敲鐘祈兩岸和平願望,心中黯然政客獨行、政德不恭,寧媚態迎合外人終戰,而不取光復尊榮,質變與憋屈民族榮耀的丑態,令我唏噓不已。

《蔡桂英專欄》鳶山老街行腳 黃鸝鳥聲唧唧。
從老街出發,經鳶峰亭到光復紀念鐘有車道可行,遊人多車河瞬息風景,而我們刻意步履登高,一尺幾履雖苦,卻如鳶隼悠翅觀景,俯瞰整個台北盆地、桃園台地與大漢溪綿長。
過了光復鐘亭就是原始山林地,土石樹根盤根錯節當道,這是健行正途,邁步。此時碧樹蔭空,腳行跬步,說笑聲少了,卻可靜心聆耳;用喘息心跳交換風語蟲鳴。這是一種矛盾中的和諧,只有山行者,才能心領神會那不語的禪機。
山路難,不會難上青天,總有山行前賢者,在陡上艱難處,牽繩引索助後進攀行,也在峰極口渴處,搭篷設陋供遊人息緩添食,補充再行體能,最難得有心人負水上山,燒水奉茶還供咖啡熱飲。一攀一啜,讓山林世界人情溫暖,伸手援到,張口聲應,恍若在室一家人。
今日初行鳶山,事前功課做足,走在山裡還是心忐忑,山行萬徑人岔踵滅,我只有緊步前人後履齊趨,深怕落後成孤鳥。但我的體能跨步,豈能與虎豹軀的壯漢堪齊?苦楚,只有回家對自己說。
老公平日總是遙前領隊,顧全捨我,今天後段,莽野堅石難行,他忽前在後蒙頭不語,離我五步遙,這是居家日常距離,讓我想起李白的「白頭吟」:
錦水東北流,波盪雙鴛鴦。雄巢漢宮樹,雌弄秦草芳。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
這般感觸,今日讀來特別深,少年夫妻老來伴,只求一世同行有伴。
鳶山健行,不止淺行一山,而是一脈山頭相互連結,由嘴至尾還有中軀身段,更為高陡福德坑山和長青嶺,綿延稜線總長8公里,行走不易耗4小時完成下山。
行間,盆地雲霧飄渺,台地日照亮麗,我左轉右旋如鳶,盤在綠梢穹頂上,覓蒼生百態,尋綠野蟲動,瞰大漢溪迤邐魚躍。江山如是,水湄人間,李梅樹大師的「清溪浣衣」畫作實景恍然乍現。
臨空觀水泓地,是大漢溪築壩截流「板新水廠」的水源地之一,碧水幽幽不興浪,讓大地蒼生好生安養百年,而我悠悠踏踏它外圍公路,人荒車噪近一小時,才尋得人間煙火到三峽鬧市。
此時午後三峽,不若晨曦靜闃清麗了,紅塵世界灼然,囂鬧燒烤我心,必須另尋出路。急急遁入始終庇護我的地方,那有黃鸝鳥的窩,雖老猶伴我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