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溫德生(名作家,退休教授)
2025年1月3日,座落於士林區的中正~文林路人行天橋迅速完成拆除工程,橫樑、樓梯、橋墩逐一肢解碎裂,士林的熟悉地標忽然間沒有了,外地來的人車是否會變得迷路?
天橋在何時建造?有位熱心的網友告訴我,經查工務局它的竣工日期是在1980年11月20日,是我正在讀研究所的時候。記得當時本來要開挖兩條地下通道,開工沒多久因發現土質有問題,祇好停工埋土,於是天橋就橫空出世,墨綠色的長方形架構,教路人規規矩矩,平平安安地穿越文林路,馬路如虎口!那時猶年輕,忽上忽下,步履輕快。
以前的中正路不像現在可直通到社子,由於起自福林路的士林官邸而有此名。1961年小學畢業,這條路僅及於今日的西歐加油站,原有的萬寶紡織廠圍牆就擋住去路,直到拆掉後纔向前延伸。1971年中山北路五段與之相交,經福林橋跨越雙溪河,疏散了士林橋的繁忙交通。
天橋尚未建造之前,這一帶稱為舊士林或下樹林,我們習慣稱呼文林路為大馬路。1955年「耶穌君王堂」落成召喚迷途羔羊,初中時教堂對面有同學的家人開的「時代書局」,它和大東路的「宗記書店」都是同一個年代的書肆,與它毗鄰的「南美咖啡」是士林第一家咖啡店,如今遠近馳名,飄香駐足。
自從中正路開闢成為幹道,「光華戲院」促使華榮街夜市的興起,巷口曾經出現一間三創百貨, 2008年隨戲院一同消失。「小美冰淇淋」經營得順風順水時,士林有兩家店,賣茶飲和簡餐,位在戲院旁邊的那家,是我大學文青時期作家夢之地。小兒子讀國小時常在放學後偷偷跑到天橋下的電動玩具店玩軌道車,我則在天橋另一頭的唱片行買音樂卡帶˙
中正路上有一座中正橋跨越乾涸的基隆河河道,1978年大學畢業的第一份工作即在橋畔的陽明國中當代課教師,目睹廢河道的整治過程。1988年新光紡織廠以經營虧損為藉口,無情地宣告關廠,導致數百名來自東部的女工群起抗爭,在廠房內埋鍋造飯,僵持兩個月,終於身心疲憊,絕望而去。
天橋上一度是許多年輕人約會的地點,白天遠眺陽明山,夜晚俯視華燈初上,直到1997年12月捷運淡水線的士林站啟用。歲月更迭,已經少有人懷着雅興徘徊天橋,至少我的腿力已選擇改走斑馬線,可別說是時代的眼淚。台北的人口正在進入超高齡的社會,人們拒絕使用不友善的過時設施,市政府考量使用率過低,祇好棄養老邁的天橋。
這座橋對於我和許多的士林人而言,多少有一份眷戀不捨的感情,其實它並不算老,僅存在了45年。我好想再看它的最後一眼,遺憾最後一天因天寒地凍,深夜沒有出門去拍攝它的殘影,跟它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