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專欄》
文 / 溫德生(知名作家,退休教授)
以前軍中的金門籍同事傳來照片,說後浦的木棉花正綻放,喜鵲還巢,三、四月正是它燦爛的季節。
木棉花的學名為Bombax ceiba,為原產於印度的落葉喬木,常見於東南亞的國家,在台灣也是行道樹的一種。我曾經在彰化埤頭的明道大學教書,從北斗交流道下來,木棉樹成林,因為是風媒花,當它開花時校園飄絮似雪,蔚為奇觀。埤頭到二林的路段,沿着東螺溪栽植六百多株木棉樹,邐迤約5公里,形成全國最長、最壯觀的木棉花道。
金門的莒光樓前的莒光路、山外的羅寶田神父紀念園是火紅的景點,然而,最著名的當屬位於後浦浯江街的前清總兵署裡的那株木棉樹。此樹王高23.6公尺,圍抱131公分,推估有三百多年的樹齡。在823砲戰時總兵署被砲彈命中,惟獨巨樹佇立如故,因而有烽火樹或英雄樹之稱,金門縣政府將它列為保育的「縣樹」,遊客慕名而來,拍照留念。
總兵署原是明代進士許獬讀書的「叢青軒」,他以殿試二甲第一名晉身宦途。清代駐兵金門時,第一任總兵陳龍相信風水,遂於康熙二十一年(1682)將總兵署自舊金城遷至後浦。根據金門縣誌中有關「鎮署祥異」的記載:「禽鳥隨官署的盛衰而轉移」,在兵署編制為「鎮」時的氣場最旺,眾鳥紛至,築巢於木棉樹和榕樹,以白鷺最多,後來「鎮」被降格為「協」,白鷺離去,僅剩下烏鴉,豈是靈鳥望氣而棲?
陳龍晚年治軍鬆弛,黎民怨懟,死於任所;繼任的總兵藍瑗,因發生下屬殺害民女的惡行,也被彈劾去官。民國初年,綠營被裁撤,兵署空盪無人,眾鳥悉遷移縣丞的庭樹,直到金門成立縣治,鳥鵲又相率還巢。金門淪陷的「日本手」時期,木棉樹雖花開,但不繁茂;1945年卻突然大開,望之如火。這一年,中國對日抗戰勝利,金門也光復了。
金門鎮總兵署是四進二廊的四合院,傳統的閩式建築,戰後曾為軍政機關的辦公處所,包含籌畫金廈小三通時的事務。該建築在1991年11月23日被指定為三級古蹟,「文化資產保存法」修法後改為縣定古蹟。2014年杜蘇芮颱風過境,大榕樹被吹倒,木棉樹無恙,今春花海繽紛,和古厝的紅磚燕尾相互映襯,美不勝收。
1950年代起台北市也以木棉樹為行道樹,分佈於國父紀念館的光復南路和公館的羅斯福路,台大對面曾經有一間情侶約會的「木棉花」咖啡館。燃燒的木棉花象徵年輕的愛情,音樂人馬兆駿在1978年為熱戀中的自己譜成一曲「木棉道」民歌。
「紅紅的花開滿了木棉道,長長的街好像在燃燒,沈沈的夜徘徊在木棉道,輕輕的風吹過了樹梢,木棉道我怎能忘了,那是去年夏天的高潮・・・」,被王夢麟唱紅,一度是民歌餐廳中演唱率最高的歌曲。今年已錯過了總兵署的花期,明春再來金門賞花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