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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溪慢行》

by 鐘 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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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

文 / 溫德生(名作家,退休教授)

新北雙溪區舊稱頂雙溪,素來是個寧靜的小鎮,它是淡蘭古道的關口之一,屬於河谷地形,牡丹溪和平林溪在此會合後,改稱雙溪河,再往東流經貢寮和福隆,最後注入太平洋。

早年漳州和泉州人先後來到雙溪開墾,為爭奪土地時常發生械鬥,前者尊開漳聖王,後者拜尪公保儀大夫,兩位保護神本不相識,無端牽連其中是非,每逢紛爭兩派人馬各抬出神明叫陣,廝殺結果人神一同蒙難,因此有「尪公無頭殼,聖公無手骨」的傳聞。

雙溪區大部分地質屬野柳群的木山層,為台灣三大煤層的最下層,含硫量低,蘊含熱量高,品質冠於全台。1952年,「泰發煤礦」在長源里開坑,因煤質優良賣給深澳火力發電廠作為燃料,因不敷成本,已於1979年封坑,昔年自礦場運煤至火車站的台車軌道也跟着拆除。

我來時是雨天,目的是想看老街,出了火車站打着傘踽踽而行。沿着中華路走,因非假日車少人稀,所見房舍店鋪簡樸,尋覓中「海山餅店」在途,1964年一位萬里鄉人來山村創業,故以海山為名。它的招牌糕餅「寒天布丁蛋糕」打出店家的名號。

斜對面的太平路上有一間百年歷史的打鐵舖,從前張姓老阿伯在此奮力地敲打從爐火中取出的鐵塊,農家使用的鋤頭、礦工使用的煤鏟,皆由他手工鍛造,儘管傳統行業被機器生產取代而沒落,頭城來的老師傅仍然堅持古老的功夫,直到近年病逝,後代不再繼承家業,窗櫺上懸掛的鐵器都是他未賣出去的遺作。

雙溪郵局(基隆33支局)也在太平路上, 1895年的乙未戰爭,日軍登陸澳底,取道雙溪進攻瑞芳,領頭攻台的北白川宮能久親王曾經在郵局現址宿營過夜,未遭抵抗。我繼續前行,發現所謂的老街其實很短,泰安街僅約10公尺,長安街亦不足100公尺。

因為雙溪是河運發展起來的小鎮,兩條老街瀕臨河岸,故形成商舖的聚落。泰昌街盡頭是渡船頭的遺址,站在木造觀景台上傾聽潺潺流水,仰望高處的周氏古厝,那是第一任雙溪庄長住過的豪宅。長安街的一頭是幾間砂岩砌成的石頭厝,牆面佈滿陳年青苔,仍有燈火。
1874年(清同治十三年),中醫師林燦廷來長安街開設「林益和堂」中藥舖,今已傳到第四代。這棟紅白相間的洋樓是最華麗的建築,走進去買八仙果,瀰漫的藥材香氣撲鼻而來。街尾是全台灣唯一的「三忠廟」,建於1867年,共祀南宋三傑,包括不屈降蒙古的宰相文天祥和張世傑、以及在崖山背負幼帝趙昺跳海的陸秀夫,忠義志節在偏鄉受到表彰,禮失則求諸野。

東榮大橋跨越牡丹溪之前有一間東和戲院(1938~1988),頹圮坍塌後殘存售票口的廢墟,以前的礦工常來此看歌舞表演,勞碌一生,多死於塵肺病。走過大橋是恬靜的東榮路,1887年馬偕來此設立教會,紅色的共和橋連接此道路到對岸。我教過一位住在板橋的女生,畢業於梅竹蹊路上的雙溪高中,它的前身是基隆、瑞芳地區第一所初級中學,校方規定得住校,她說那三年有夠無聊。

雙溪區盛產原生種的山藥,口感極佳,中秋後開始採收,每年10月間舉辦「山藥節」活動,推廣山藥入菜的美食。近年在太平路2號出現一間「藍媽媽工作室」,緣起一位本來不會繪畫的婦女,憑匠心天份,以碎布為顏料拼湊出另類畫作,因而揚名國際,使默默無聞的小鎮忽然綻放異彩。

此地有一家需要預約的「蘇義興餐廳」位在中華路上,老闆叫殷建勳,他原是1990年代知名的民歌手,曾經在「木船」、「木吉他」、「吉普賽」駐唱,後來放下吉他回到雙溪與妻子合作,過問庖廚之事,推出許多創意的私房菜。誠然如此,等下次再糾團來光顧,說不一定會聽到他即時興起,彈唱一首代表作的「丈母娘的目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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