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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專欄】追思陽光季節

by 葉博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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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思陽光季節

文 / 溫德生(名作家,退休教授)

寫詩是很久之前的事,自從摘下「詩人」虛無的冠冕,時間也夠久了。去年底LINE上忽然有文友轉傳刊登在「文訊雜誌」456期的一篇文章-「雲林來的孩子」,陡然一驚,是老朋友「張弓」走了。

「張弓」本名為張興源(1956~2023),雲林土庫人,空軍官校60期,在校時得過兩屆空軍文藝金雛鷹獎(學生組),曾任「筧橋」文藝社社長兼主編,是軍校的文青。我和他第一次見面是東吳大學「海棠詩社」的詩友邀約,當時讀三年級的他剛好上台北,三個人在外雙溪吃燒酒雞,交談甚歡,事後收到他用官校信紙寫的第一封信。

1979年,我在水源路的國防醫學院讀研究所,他已經畢業,沒有飛出來,留校擔任學生隊的幹部,不久請調公館的空軍作戰司令部,在福和橋附近租屋。1980年11月17日夜晚,他和我,以及向陽等6位詩友共同發起創立「陽光小集」,地點在東南亞戲院巷口的大地咖啡館。

「張弓」喜歡玩音樂的女子,我來高雄時曾經帶我去愛河畔的一家鋼琴酒吧聽演奏,說心儀那位美麗的琴師。有一個夜晚,將近午夜,他突然摸索到我住的學校宿舍,不知道營門口的衛兵如何放他進來的?聽說一個小時前剛和某女子分手,想找個人聊聊,他認為彎弓已射不出愛情的箭矢,從此改用「張雪映」為筆名,我說有些粉味,依然叫他為「張弓」。

在那段沒有詩就感到人生乏味的日子,參加詩的活動幾乎成為正職,從第5期起「張弓」接任總編輯,第6期出任社長,到處邀稿和邀人入社,開疆擴土,轉型為國內唯一的詩雜誌,余光中、洛夫、羅門、周夢蝶、白萩、商禽等大師級詩人都來發表作品,舉凡有才氣的新銳作家皆來呼應,包括林文義、苦苓、劉克襄、醫學畢業的陳克華和王浩威等人,詩社同仁中有許多人得過中國時報和聯合報文學獎,聲勢浩大。

透過「張弓」,我認識了他的雲林同鄉,陸官46期,重量級的軍中作家履彊 (蘇進強),3個尉官分別加入國軍詩歌、散文、小說隊。那時「陽光小集」如荼如火地顛覆台灣詩壇,北中南各舉辦了一次詩與民歌之夜,座無虛席,每一期都有不同的特色,像不怕得罪人的每季詩評,舉辦讀者票選十大詩人,糾眾批判洛夫的「詩壇春秋三十年」,引起軒然大波。

詩雜誌的多元化是空前的,內容包括原創作、英譯、大專詩展、諷刺漫畫、好詩賞析、童詩、民歌等。1982年,菲律賓耕園文藝社來台結盟,並挹注資金,除了台灣有寄售,美國和新加坡也設聯絡處。週六中午下班後,我們常聚集在陳寧貴工作的德華出版社談編務,要不到公館的金石堂廣場,在詩社同仁許露麟開的茶藝館喝茶,「張弓」的能量充沛,忙碌不停獲得肯定,中國新詩學會特頒年度「詩運獎」給他。

他的抒情詩成為民歌的歌詞是另一番成就,韓正皓譜了「小雨來的正是時候」(鄭怡唱),葉佳修譜了「如果再相逢」(潘安邦唱)。他精選同仁的作品編成「陽光小唱」散文集(金文),自己也出版第一本詩集「同土地一樣膚色」(前衛)。這本詩集已不見「張弓」初期的愛情浪漫,一些晦澀的句子隱約看出對現實的失落與無奈,也許是軍人的緣故,不能直白表述。

有一次我邀他參加淡水工商專校的新詩座談會,返程在車上說他想退伍,我說別鬧了,生活穩定最重要!1984年,「陽光小唱」宣告解散,原因是最後一期(13期)輪編的南部同仁加入會惹麻煩的「政治詩」,理念不合,昔年的風起雲湧,頓時風消雲散,是當年詩壇的大震撼。

我們一起完成停刊的善後處理,開始專心準備考「托福」出國進修,最後的一次見面是某個週六,在他八德路三段的房子和履彊一起吃中飯。1988年我在美國寄卡片問候履彊,始知「張弓」已經退伍,因妻子有精神上的問題而離婚,尤其令我驚訝他正在一本名叫「漢」(Hams)的男性雜誌當主編,每天推着娃娃車去上班,很是辛苦。

我回國幾年後,履彊通知我到北安路的住家餐敘、因為「張弓」回來了。原來他編完18期後離開「漢」,帶着兒子遠赴南非打拼,多年下來有了自己的事業和再婚。在空軍服役期間,我遇到好幾位他的官校60期同學,大家都記得他不但有文才,敲桿打彈子更是精準無比,所以有一個綽號「可塞」,是三角函數的Cosine。

他有位同學在總統府擔任侍衛官,也遇見他來辦事情,原來他在南非的政商關係良好,認識後來的總統曼德拉,以致促成1993年的訪台,同時也幫政府做了一些非官方的國民外交。「張弓」是幼校和官校正期畢業,縱然是地勤,如果努力幹下去,升到上校應該不是問題,然而他選擇了不同的生涯。

「雲林來的孩子」一文是精神專科醫師王浩威寫的悼念文,對於一個農家子弟的心路歷程知之甚多。「張弓」小我7歲,是我出社會後認識的最好朋友之一,我結婚時他是詩人作家桌的招待,送給妻子的禮物是一個化妝用音樂盒,1983年我得時報文學獎的消息尚未見報,他在第一時間打電話來報喜。我和他走過不少地方,像到林口買茶葉,到基隆買海關拍賣品,去訪問詩壇前輩・・・。

他在8月21日病逝前,本來要去史瓦濟蘭談生意,不料一病不起。我間接知悉他的絕塵而去,時間已太晚,40多年前在永和安樂路的巷屋品茗談詩,恍如昨日,那是生命中共有過的陽光季節。

註:文章貼出後,立即傳來她的妻子Cindy Wu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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