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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柴燒陶藝家徐興隆 洪瑩琪「下田窯」雙人行

by 陳 龍禧
文化美術系畢業的陶藝家夫妻檔徐興隆與洪瑩琪
「下田窯」徐興隆作品及他顧窯畫面

「下田窯」徐興隆作品及他顧窯畫面。

由徐興隆和洪瑩琪兩位創作者成立的「下田窯工作室」,座落在新竹縣新埔山間。徐興隆以拉胚為創作原型,拉出可以泡出最溫潤茶水的柴燒茶壼;洪瑩琪則以手塑陶為創作原型,捏出活潑有生命力的各種動物甚至人,偶而夫妻兩人合作,徐興隆拉胚,洪瑩琪用手塑陶呼應,加上兒子的作品,有茶壼、茶杯、收納罐等,又是另類陶土風情,兩夫妻長期互助,從柴燒陶藝體現生活的逸趣。

徐興隆介紹,「下田窯」第一座柴窯,蓋在桃園老家新屋下田村,所以取名為「下田窯」以示不忘本。他強調雖然「下田窯」名自2005年起用,其實「下田窯」代表的是,鄉下出身多年來默默堅持、不斷突破自我的陶土工作室。

走進座落在新竹縣新埔鎮下田窯,最先迎來的不是器物,而是果園般一種柴火、泥土、時間交織而成溫厚氣息的氣味。那不是急著討好人的美,而是一種必須慢慢相處、才能讀懂的存在感。文化同班同學、水彩畫家錢瓊珠表示,二十多年來,徐興隆與洪瑩琪夫妻,正是在這樣的節奏裡,與陶土、火焰,也與彼此,一同生活與創作。

從同窗到同窯:一段以陶土為名的相遇

徐興隆與洪瑩琪是文化大學美術系同班同學,也是班上唯一班對。那是一段許多藝術家共同經歷過的青春時期。對創作充滿熱情,卻仍在現實與理想之間摸索方向。不同的是,這對同學,後來不只選擇了同一條創作道路,也選擇了彼此,成為人生與創作的長期夥伴。

徐興隆1959年生於桃園新屋,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後,早期,他一邊任教,一邊於1987年正式投入陶藝創作,在臺北師大路作陶。直到1991年才下定決心離開教職,成為全職陶藝創作者。相較於許多藝術家將「實用」視為妥協,他卻始終認為,器物正是藝術最能走進生活的方式。

洪瑩琪則於1960年出生於屏東,1982年同樣畢業於文化大學美術系。她的創作起點來自對泥土狀態的敏銳感知——濕潤、柔軟、半乾、皮革狀,直到高溫燒結成堅硬的器物,每一個階段,都像是與泥土的對話。

洪瑩琪說「徐興隆比較理性,他會想創作能不能養活自己;我比較感性,我們兩個五行都屬土,當然就選陶土了。」

三個十年走向柴燒的必然

「下田窯」陶藝家徐興隆

「下田窯」陶藝家徐興隆放棄教職走向陶藝。

若以時間軸來看,「下田窯」的歷史,其實是一段長達二十多年的累積。最初19871996的十年,兩人住在臺北師大路,受限於空間,只能使用電窯創作;接下來19962005的十年,為了追求更溫潤、深層的釉色變化,他們搬到桃園楊梅,在住家旁蓋了瓦斯窯,讓「火」正式成為創作中的重要角色。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1990年代末

徐興隆表示,他偶然在國外陶藝雜誌中,看見柴窯裸燒作品,被那種不依賴釉料、完全交付給火與灰的質地深深吸引。2002年,他前往日本備展前,參觀陶瓷博物館,並拜訪心儀已久的陶藝家隱崎隆一。那次毫無保留的交流,讓他更堅定投入柴燒的決心。

回國後,徐興隆向簡銘炤學習柴燒技法,參與劉鎮洲規劃的築窯研習,走訪臺灣各地柴窯,反覆觀摩不同結構與燒窯方式。2005年,徐興隆、洪瑩琪與陶藝家鄭永國,在老家桃園新屋下田村,親手築起第一座柴燒穴窯,並以地名命名為「下田窯」。

徐興隆說「下田窯」這個名字,其實代表的不是某一年開始,而是二十多年來,鄉下成長養成的默默堅持、不斷嘗試與突破的過程。

柴燒是把作品交給自然完成

徐興隆的創作以茶壺、茶罐、花器等實用器皿為主,專注於無釉柴燒。他強調自己不在坯體上施釉,而是讓柴火燃燒過程中產生的落灰,自然附著在土坯表面,在高溫下形成天然釉色。

這種創作方式,全靠經驗也意味著高度的不確定性。一窯作品,從捏陶、排窯、燒窯、降溫到出窯,往往歷時近兩個月,卻無法保證結果。「難燒的窯,才有趣。」他笑說,「最美的作品,永遠在下一窯。」

在造形上,徐興隆逐漸發展出獨特的「面曲」技法——在坯體表面削切出分明的稜線與多角度平面,搭配曲柄壺把、雕塑感強烈的壺鈕,讓器物在厚實中仍保有動態感。火痕在稜線間流轉,時而如水,時而如金屬,展現陰陽交錯的力量。厚實的花器,則成為火彩與落灰最寬廣的舞台,率真、古樸,卻內斂而深沉。

洪瑩琪與泥土慢慢相處的藝術

Olympus Digital Camera

洪瑩琪解說自己的作品的特色。

相較於徐興隆對火與窯的執著,洪瑩琪的創作,更像是一段與泥土的長時間相處。她多以陶板成型,透過切割、黏合,建構出自由而飽滿的空間。對她而言,陶藝最大的課題,不是造形,而是「如何與水分子和平共處」。那需要耐心、細心,還有情感的投入。

洪瑩琪的作品曾於1993年入選紐西蘭國際陶藝展,1997年在春稻藝術坊舉辦個展,2003年與徐興隆舉行夫妻聯展,並於20082010年間,連續入選臺灣「金壺獎」陶藝設計競賽展優秀作品。

除了陶藝創作,這對夫妻也是園藝果農。洪瑩琪說「工作其實是快樂又踏實的」她覺得「只要願意付出耐心,泥土會回應你。」

陶藝家洪瑩琪介紹自己的作品

陶藝家洪瑩琪介紹作品喜形於色。

夫妻是創作者也是夥伴

在新埔的「下田窯」,兩人各自有工作枱創作,也偶爾合作。徐興隆喜歡拉胚,洪瑩琪愛手塑,彼此呼應,完成茶壺、茶杯、收納罐等作品,形成另一種溫柔而默契的陶土風景。

徐興隆介紹2016年,他們移居新竹縣新埔鎮,重新築起柴燒穴窯,並添購美式鳳凰窯,持續拓展柴燒的可能性。採訪當天正好輪到兒子顧窯,也是當天記者才聽到燒窯的規矩和傳統。

如果說「下田窯」是一個生命體,那麼徐興隆與洪瑩琪,便是讓它呼吸、成長的兩股力量。夫妻「一理一感,一火一土」,在長時間的相互陪伴中,形塑出屬於臺灣柴燒陶藝的深層風景。三十年時間匆匆過去,「下田窯」如今已不只是陶藝工作室,而是一段被時間燒製完成的人生作品,在臺灣陶藝界享有很高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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