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富陽專欄》一部塵封甲子的《貓隱黑穹》

《貓隱黑穹》舞台劇中一景。
一部由金馬獎大導演李祐寧親自執導,及一位長期追蹤探尋上世紀60年代冷戰時期,兩岸處於軍事對峙背景下,中華民國空軍受美國託付成立黑貓中隊,並以台灣為基地,派遣空軍飛行員多次冒險駕駛高空偵察機U-2,飛入中國大陸執行機密任務的錢大同先生所編撰的一部舞台劇,竟將那段幾乎埋藏達一甲子時間後,卻因緣際會在中華民國眷村總會趙怡理事長的牽合下,於114年11月7日(昨)晚間7點,及8日(今)下午二時,假台北市劍潭青年活動中心的群英堂,由台灣公益天藝劇團演出《貓隱黑穹》一劇,以揭開那段逾半世紀的塵封歷史,以及藏於戰亂中的一段淒迷愛情故事。

20世紀60年代,美國以飛行科技航空器U-2偵照機支援中華民國,讓台灣空軍成為當時「咨爾多士,為美前鋒」的大時代背景。
在上個世紀60年代,正是國共內戰後,雙方處於「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的處境,但卻也正是此等狀況,提供了美國以飛行科技航空器U-2偵照機支援中華民國的契機,讓台灣空軍成為當時「咨爾多士,為美前鋒」的大時代背景。而這部《貓隱黑穹》舞台劇,敘述的正是1965年1月10日黑貓中隊飛行員張立義,在他第五次飛入中國大陸執行任務時,於內蒙古包頭遭解放軍擊落被俘囚禁勞改18年的故事;1982年他於香港獲釋,隨後在美國中情局安排下赴美定居,直到1988年底英國軍史作家 Chris Pocock 在一本研討U-2 專書《蛟龍夫人(Dragon Lady)》中,專訪張立義的故事,1990年4月台灣聯合報出版中文版《黑貓中隊》,方引起國人熱議,並在軍中同袍多方支援呼籲下,才於1991年奉政府核定返回台灣與原家庭團圓;最終,張立義於2019年6月12日病逝台北市,享耆壽90歲,他將生命中最寶貴的青壯歲月,奉獻給台灣蔚藍的天空,終於無怨無悔地走入了中華民國空軍的歷史。

從1962年到1974年之間,黑貓中隊共建訓了28位飛行員,並執行220次高空戰略偵察任務,整個換裝訓練及作戰任務期間,共損失了16架U-2偵察機,10名機員殉職,2員被俘,只有16員功成身退。
在這部舞台劇發佈的前導宣傳片「晚歸」中,我們彷彿重回到1965張立義出勤的早晨;當日偕母親張家淇佇立於傾盆大雨中的幼兒張慶怡,在窄窄的眷村巷弄中,對坐上吉普車漸漸遠去的張立義敬禮,並期待父親早日平安歸來。但這個期待,卻整整於26年後,才願望始成。在張立義駕駛 U-2 被擊落後的漫長歲月裡,無論是身處大陸或美國,他始終惦記著他的國家,他居住過的眷村老家,及他朝思暮想的妻兒。

- 觀賞《貓隱黑穹》舞台劇前,全體出席的觀眾起立唱中華民國國歌。
當我們閉上眼睛冥想,60年前雨中送別的母子,駕機執行任務遭擊被俘而下放勞改的飛行義士,及他於數十年後歸來與家庭重新組合的艱辛畫面,是如何的令人心酸。當年張家淇女士在得知先生執勤受難之際,撕心裂肺,哭斷肝腸,空軍為照顧孤兒寡母的生活,安排張家淇到華航工作,領一份微薄薪水獨立撫孤。她一直不能接受夫君已殉職的事實,但生死契濶兩茫茫,直到九年後,經人撮合,她才改嫁陸軍上校何忠俊,而何上校則在張立義返國後,選擇主動與張家淇離婚,成全張家的全家團員,自己逕遷往榮家獨居。

中華民國眷村總會趙怡理事長於《貓隱黑穹》舞台劇上演前的致詞。
其實,隱藏在《貓隱黑穹》鏡頭背後的,實不僅止於張立義一家的故事;此劇所欲彰顯的,更是要藉此告訴世人,處於戰爭下,所有尋常百姓家都有可能會面臨各種殘酷境遇。多年後,張立義兒子重返昔日全家居住的住所,他撫摸那塊腐朽寫著「龜山鄉建國新村35號」的門牌而喃喃自語,這不就是其父親當年居住的老家嗎?他扶正了門牌,卻已挽不回那段失去的滄桑歲月;他回憶當年親人相擁離別的情景,又回顧近30載後父親重返家庭的重合情景,但已然人事已非。當觀眾目睹劇中至親生死別離,情感衝突矛盾掙扎的一瞬間,方才真正凜會詩人筆下那:「國破濺淚,鳥亦驚心,烽火連月,白髮難簪」的戰亂無情與殘酷。

筆者陪同政校一期張永祥夫人任芝蘭女士觀賞《貓隱黑穹》舞台劇,並與中華民國眷村總會趙怡理事長合影。
這項中美合作的偵察任務,從1965年到1972年2月,時任美國總統尼克森訪問北京,對中共承諾停止在中國大陸的偵察任務,最後才在1974年11月1日解編撤銷中華民國「空軍氣象偵察研究組」。從此,第35中隊黑貓中隊戰略偵察任務方正式劃下句點;而從1962年到1974年之間,黑貓中隊共建訓了28位飛行員,並執行220次高空戰略偵察任務,整個換裝訓練及作戰任務期間,共損失了16 架 U-2 偵察機,10名機員殉職,2員被俘,只有16員功成身退。

U-2飛行員張立義與夫人張家淇在出任務前與子女的的全家合影。
如今,昔日「黑貓中隊」英靈幾近凋盡,英勇的故事,也正在被時間與政治的無情現實所沖刷與淡化;而台灣新的世代,對上個世紀兩岸經歷那種「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爲鬼雄」的無畏軍魂氣魄,恐無心多想。無疑地,這齣《貓隱黑穹》舞台劇的適時推出,應不僅是為那一批曾為國犧牲奉獻的無名英雄而演,也是為將逐漸逝去的一段時代與歷史而演,更是為惕省當今兩岸切莫再陷入戰爭旋渦與陷阱而演;走出劍潭青年活動中心的劇場,縈繞腦海的,卻是另一部在描繪黑貓中隊電影「疾風魅影」中的兩行字幕:飛將在,一直都在,只是青春一去不回來。飛將在,一直都在,只是轉身家園已更改。

《貓隱黑穹》舞台劇中一景。
